阿嬤ㄝ柑阿店

 

悠揚又溫暖的陶笛聲音，把我的目光從回憶拉回了電視螢幕，小學生排成一排，正吹奏著平井堅的古老的大鐘。

新聞背景說的是，虎尾的拯民國小正在舉辦黑日婆文化周。

 

 

在這之前拯民國小我是陌生的，不過對這建國里附近的綠色隧道，卻印象深刻，特別是面前的這一整片稻田，在冬天休耕開油菜花的時候，特別美麗。

而拯民國小就在這綠蔭廊道的最深處。

 

 

 

 

全省大概也找不出第二所像這樣被深邃的綠意緊緊擁抱的小學了。

 

 

我在活動隔天傍晚才來這裡，才剛踏進綠色隧道，就來了兩隻不速之狗，跟著主人出來運動散步，看見我就緊咬著我的褲管不放，這算是一種她的特別的歡迎式ㄇ。

 

 

 

 兩隻科基犬長得像一對雙胞胎，阿親完我的褲管，再來是五體投地的膜拜ㄇ。

 

 

 好的我相信你是是非分明的好狗，就像你相信我是好人那樣，那來個握腳言合吧。

 

 

我問兩隻科基犬的主人大哥說，這學校要被廢校ㄇ，大哥說這麼美麗的地方怎麼可能捨得。

這裡是以前的空軍小學，虎尾的空軍基地也在這裡，眷村還沒遷移之前，九成以上的眷村子弟都從這個小學畢業，隨著眷村的廢置，鎮上更多明星學校的崛起，時空轉移，這裡慢慢已經是一個學生人數可能還不到70人的迷你小學。

不過如果未來已經排除被廢併校的疑慮，對這樣充滿故事跟歷史性的小學，會是一件好事。

 

 

 校門口右轉進來就看見那天活動主角的銅像，黑蝙蝠中隊中殉職的飛官之ㄧ的葉拯民，也是這所空軍小學後來更名為拯民國小的命名由來。

 

 

 

銅像旁邊還有一長列當年黑蝙蝠中隊的歷史事蹟介紹。這是前些年才攤在陽光下的秘密檔案，國共冷戰時期黑蝙蝠跟黑貓部隊，都是完全地下地組織，當年為了讓美國持續的援助台灣，而受傭於美國由台灣的精英飛官組成黑蝙蝠中隊，深入大陸蒐集中共的核武情資以及對大陸做空頭的作戰任務，當年是完全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每次滲透大陸的夜飛任務都是極其機密且低調，即便自己的丈夫或父親一飛出台灣便永遠不再回來，那種巨大的悲傷也必須壓抑而低調。

黑蝙蝠部隊從事特種任務期間（1952年至1972年間），總計損失飛機15架、犠牲作戰人員148人，而葉拯民就是其中之ㄧ。

 

 

 

隨著幾年前龍應台在聯合報披露一個國家記得誰，以及講黑蝙蝠部隊的台灣天空的秘密的紀錄片公開放映，以及新竹黑蝙蝠中隊文史紀念館的成立，還有後來黑蝙蝠部隊受難的飛官引靈至忠烈祠，黑蝙蝠的故事才算是在歷史裡獲得正名，一個暗啞的沉痾的悲傷，變成可以被檢視被公平對待的歷史傷口。

 

 

黑蝙蝠部隊我聽過一個最悲傷的故事，說是有一位飛官的遺孀，前往大陸山東先生失事的地點弔祭，當地熱心的農民，送他一個她先生飛機殘骸做成的面盆(因為當時物資缺乏，大陸農民有時會撿拾黑蝙蝠部隊失事的機骸做成民生物品)，以國家之名捐軀，卻換來一個臉盆，國家的價值在哪裡，犧牲生命為的是誰的國家，那時所謂的國家是多麼虛妄而弔詭阿。

其實如果我說的粗魯一點，在那樣國共惡鬥的時代，所謂國家的觀念多麼詭奇，靠毛澤東的人就是毛澤東的國家，靠蔣中正的就是蔣中正的國家，在那個強人跟強權領導的時代，國家多麼虛無又殘忍。有些從黑蝙蝠任務倖存，由大陸擄獲又釋放回來的人，台灣全安排了前往美國定居，而且不能再回到台灣(後來才解除禁令)，以國家之名出征卻不能回到自己的國家，那所謂大無畏的愛國情操讓人情何以堪。

 

 

 除了黑蝙蝠的故事，拯民國小更有歷史的，是這個日據時代就存在的龜式防空洞，後來學生還繪上黑蝙蝠的圖樣。

 

 

操場的升旗台十分迷你，像一對翅膀，感覺夜裡也會幻化成巨大的蝴蝶，飛向天邊。

 

 

在金龜樹的綠色掩映的天空下，拯民國小的紅色校舍，也像從歷史書裡走來的古色古香。

 

 

 

 

黑蝙蝠文化周活動當天學生們排隊在李拯民的銅像前宋上白菊花致意，還有讓這些人造飛機起飛的儀式，現在這些飛機就懸掛在進校門兩排綠樹成蔭的天空。

 

 

地方新聞台說，這黑蝙蝠文化周活動是要培養小孩的愛國情操，我真真以為我們過去的愛國教育太過扭曲，如果像我們過去蔣經國去世也要被逼著掉眼淚，才是愛國才是好學生，我真的期期以為不可，愛國不是人生的全部，不需要讓這些小孩子背負太多歷史的傷口跟包袱，整民國小跟黑蝙蝠的直接連結，現在就只剩下校名跟葉拯民的銅像，黑蝙蝠的故事裡頭的生命乖離跟骨肉分散，人權跟生命的價值都該凌駕在這所謂的國家機器之上阿，我們都該讓我們的孩子明白，在所謂愛國這樣的大道理面前，每個人都仍是擁有絕對自由意志的生命個體。

 

  

也許我比較是個無政府主義者，對於黑蝙蝠的故事，我比較傾向以冷戰時期的犧牲著的角度對待，那是需要被嚴肅對待的歷史傷口。

從綠色隧道的另一個出口出來，建國一村二村除了拱門跟碑石，這裡早已成了荒村，藍天何其豔麗，一旁的玉米田生長得何其豐美，我知道其實故事一直還沒有走完，就像你在建國里隨處兜轉，就會在尋常的農稼田里，遇見這像水泥怪物的防空洞，那是比黑蝙蝠更古早的故事，也許哪天風和日美再來說說建國里防空洞的秘密。